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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于2019年8月《鴨綠江》
 

叩響歷史和現實的鼓點(組詩)

 
劉撫興
走在古城街上
 
走在古城街上
數街面上一塊一塊的石頭
越數自己陷得越深
好不容易才將目光
從一道道石縫中拔出
像從肉里拔出一根刺,很疼
其實,這不是金磚鋪地
也沒有那種大江山的富麗堂皇
卻遠比金磚鋪地更加
沉穩、堅硬
像歷史根基穩穩扎進泥土
穩固堅如磐石
漸漸地,堅硬成一個民族
打不垮砸不碎的骨頭
用腳一踏便有聲音
 
一、二、三、四……數著數著
我的心也一點點
走進兵火歷史,風起云涌
石頭一樣,沉重得
不能舉起
就像這個早晨
太陽被海水淹沒
霧霾堵住呼吸
我卻被歷史圍困在古城之內
一遍遍地數
像數古城的一根根肋骨
 
喜歡站在城墻根上
 
我喜歡一個人
獨自站在城墻根上
身體和墻磚靠在一起
就像靠一部歷史
感受厚重與踏實
 
我也喜歡,把胸膛
緊緊貼在城墻上
感受那種博大與溫度
諦聽每道磚縫
發出的呼吸與呻吟
 
我更喜歡清晨
曙光剛剛照耀城郭
甕城里,發生的故事
那些蹲在城墻根上
吃米粉的人
把鄉愁
擦拭得無比明亮
 
探訪古村落
 
那些舊房舍,像大山里
發霉的蘑菇遍布山坳
石碾、石磨、石街巷,石頭
壘砌的一道道院墻
這里就是一座大山生出的
小小的石頭羔羊
緊靠在母羊的懷抱
 
村子外邊,大山的更深處
站立的石像生
把腳步引向一座更大的石堆
一座不知哪朝哪代
哪一位達官貴人的墓冢
鎮守這一方水土
 
村頭的大槐樹
被雷劈去半個樹冠
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站立成古村人倔強的性格
那眼石頭砌成的八角井
井壁上長滿暗綠色
苔衣。殘破的轆轤纏著
一圈圈被時光磨白了的井繩
 
還沒走進古村落
我的心就開始陳舊
就連那些引路的烏鴉
都像八旗的朝臣
梳著長長的黑色長辮子
單音節的歡迎詞
讓我毛骨悚然,又備感親切
 
踏上濕滑的石板路
身子骨馬上挺拔起來
好像出征千年的勇士
重新回到故里
撫摸那一塊塊石頭
個個都有溫度,都有家的感覺
可就是苦了村前那條小河
一次次漲水,又一次次斷流
無法表達,又無從訴說
 
那些生銹的門鎖
石板縫里長出的小樹雜草
讓古村顯得荒蕪蒼老
也為我的探訪打上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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